您现在的位置是:首页 >> 新闻中心新闻中心

中医一定要掌握 “运气”“易经”吗?

发布者:管理员 发布时间: 2017-10-27 09:36:20

中医与文化关系的扭曲



(一) 中医必须有文化但却没有文化


中医的理论体系形成于秦汉之际,中医的精髓保存在经典之中,如果不学好经典,就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中医。但经典的内容主要是繁体字和文言文的,所谓“文以载道”,如果不认识繁体字,读不懂文言文,基本上不可能学好中医。所以,学中医必须有文化,可以说中医是文化人的事业,即所谓“秀才学医,笼中捉鸡”。如此看来,中医的振兴就有了难度,中医振兴的前提是普及古代汉语。

1956年1月,国务院正式公布了《汉字简化方案》,从时间上算,1950年以后出生的中国人,接受的是简化汉字和现代汉语的教育,除非是古代汉语专业的大学生,或者少数热爱古典文学的人,绝大部分的普通人都不认识繁体字,读不懂文言文。


一方面,现在的中医从业人员绝大部分出生于1950年以后,在中医领域,除了大学的四大经典教研室的教师和中医研究院的医史文献研究所的研究人员,绝大部分中医的经典掌握水平和阅读古典医籍的能力都相当薄弱。凭这支整体上不认识繁体字、读不懂文言文的中医队伍,难以振兴中医。


另一方面,现代中国人接受的是以西方近代科学文化为主体的西式教育,就世界观、价值观和知识结构而言,更容易接受西方理念,对中国传统事物难以接受。现代医院也以西医为主,知道中医的人永远不会比知道西医的人多,选择西医的人也永远比选择中医的人多。


从医院的名称,我们就能感受到,从政府到普通民众,都认为西医是主要的,必须的;中医是次要的,甚至是可有可无的。所有政府主办的医院都叫人民医院,因为人民是国家的主人,而人民医院都是西医院;所有的中医院都不是“人民”的,甚至在很多地方根本没有中医院,在振兴中医的过程中,虽然新建了很多中医院,但大部分是“挂羊头卖狗肉”,挂着中医的牌子,干着西医的活。在现代化的发展过程中,国人越来越不认同、不接受中医,而建国前,国人对中医的认同是出自内心的,现在则主要是遭人忽悠的结果。


(二) 中医不是文化却被文化玩弄


有一则典故,苏东坡与老师欧阳修论医,欧阳修说,一个人患惊悸,医生问其原因,病人说自己因乘船遇风浪而受了惊吓,于是医生取多年船舵木,在被舵工手汗浸渍的部位刮下木末,加上丹砂、茯苓等交给病人煎服,一剂而愈。




苏东坡问,用笔墨烧成灰让学生吃下去就能治疗他们昏庸不会写文章的毛病吗?喝下古贤伯夷的洗脸水就可治疗世人的贪心吗?吃正直的比干吃过的干面饼就能治愈那些谄媚侥幸之徒吗?舔两口勇士樊哙的盾牌,就能治疗怯懦之人吗?嗅一下美人西施的玉耳环,就能治疗狐臭了吗?



许多文人、文豪们以医自居,因为他们有文采和盛名,加上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却深深误导了中医和人们对传统医学的认识。一些中医不想下苦功去认真阅读经典,不愿意静下心来认真地临证看病,天天妄想能靠奇招一举成名。在当前的中医界,一些临床医生写成的扎实学术书籍无人问津,而一些以奇思妙想为主的文化演绎类的“中医书籍”却畅销不衰。


文化之所以能感动人,靠的是生动的故事、曲折的情节、惟妙惟肖的演绎。而医学必须落实到人体和疾病,必须以证为根据,立法、选方、用药都必须落到实处,证、理、法、方、药之间必须丝丝入扣,这怎能借用文人情怀来挥洒激扬?泛文化论调正将中医引向虚玄、神秘,这只能用来骗人,不可能治好病。这样的文人论医可谓遗患无穷。就如苏东坡也以医自居,但是最终却治死了自己。


(三) 没有文化的中医还追求泛文化


如今很多中医没有学好治病的功夫,看病的疗效不好,但又不想在医学上下功夫,总想找到一条成为名医的捷径。当前的中医界,熟悉四大经典的人并不多,精通的人就更少了。正确的学习途径应该是认真阅读经典,夯实医学基础知识,加强医学基本功的训练,但更多的人并不愿意这么做,而将精力用在了一些相关文化的学习上。


有论者将治病疗效差的原因归为医生没有学好文化,因为《黄帝内经》和历史上一些有名的医生都强调了文化的重要性,下面举几个例子。



第一,《素问·六节脏象论》中有:“不知年之所加,气之盛衰,虚实之所起,不可以为工矣。”《黄帝内经》这段话的意思是,不懂运气,就不能当医生。很多人记住了这段话,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学运气,但真正学明白的人很少,遑论在实践中运用了。实际上许多著名的医生并未痴迷于运气,甚至基本上不用运气,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成为一个医生。在笔者接触过的许多著名医生中,很少有人在临床中使用运气,他们成为著名医师是因为基础知识扎实,临床功底深厚。反之,若没有扎实的基本功,临床功力浅薄,一头扎进运气之中,即使把运气真的弄明白了,也成不了一名真正的医生,更别说好医生了。


第二,《素问·著至教论》中说:“而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可以长久。”《素问·气交变大论》也有相同说法。很多人据此认为,医生必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事。如果一名中医学徒已经掌握了医学的核心内容,有丰富的临床经验,学有余力,再去学天文、地理、人事,当然是极好的。问题在于,一个没有掌握基本知识和临床经验的人,即便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事,也不可能成为医生。事实上身为一名医生,也并没有很多精力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事。



第三,唐朝孙思邈说:“不知易,不足以言太医。”要知道孙先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很著名的医生了,最后还活到了100多岁,自然有余力去学易了。对于一些尚未入门的“中医”,他们去学易,一方面可能倾其一生也学不明白,因为易本来就没有明白的标准;另一方面,他们即使真学明白了易,也不是医生,而只能算个研究易地大师。如果连医术都没有学好,就去学易,最后只能落得一场空。


第四,明代的张介宾(景岳)在《类经附翼》中说:宾尝闻之孙真人曰:“不知易不足以言太医。”每窃疑焉,以为《易》之为书,在开物成务,知来藏往,而医之为道,则调元赞化,起死回生。其义似殊,其用似异。且以医有《内经》,何藉于《易》舍近求远,奚必其然?而今也年逾不惑,茅塞稍开,学到知羞,方克渐悟。乃知天地之道,以阴阳二气而造化万物;人生之理,以阴阳二气而长养百骸。易者,易也,具阴阳动静之妙;医者,意也,合阴阳消长之机。虽阴阳已备于《内经》,而变化莫大于《周易》。故曰天人一理者,一此阴阳也;医易通源者,同此变化也。岂非医易相通,理无二致,可以医而不知易乎?


这也与前面所述类似。张景岳能整理出《类经》和《景岳全书》,当然有资格去效仿孙思邈学易。今人如果要以张介宾的话为根据,强调必须学医必学易,必须先问问自己是否有张介宾的医学功力?如果没有,还是先学医吧。不知易虽然成不了太医,但起码还是医!



 三、中医被功利化的评价体系釜底抽薪



评价体系控制着行业的方向。不同的行业应该有不同的评价体系,中医的评价体系应该引导中医提高疗效,也就是说要将疗效作为中医的主要评价标准。然而现行的中医评价体系可谓是釜底抽薪,使得中医只剩下了招牌。如今体制内的中医机构,即教学的中医院校、临床的中医院、科研的中医研究院所,所做的事和中医基本上没有关系。



虽然当前中医机构的名称分成了中医院校、医院、研究院所,但它们做的事是一样的,即所谓的“科研”。评价标准是科研课题的数量和级别,科研经费的数量,科研获奖的级别和数量。中医机构人员所有的利益都和这几项标准相关,是职称晋升、获奖和获得学术荣誉的主要指标。唯有符合这几项指标,中医人员才能获得名利和基本的生存条件。但事实上,这些指标和中医没有关系,和疗效更没有关系。在威逼利诱之下,体制内的中医人员所做的“科研”与疗效也毫无关系。



这些科研项目的主要目的是经费和名利,而并非中医人员发自内心的探索冲动,内容选择主要是为了迎合实验设计的要求,而非根据中医自身的发展要求来做研究。


结果就导致中医“研究”和中医的关系微乎其微。经过几十年、几代人的奋斗,在体制内的中医机构中,中医的内容基本上被釜底抽薪了。正因如此,中医院校的老师教不了中医,学生学不了中医,中医院的医生也不能用中医治病。


虽然中医机构内中医的内容所剩无几,但中医机构却很繁荣。这就形成了人们看到的景象,有很多挂着中医牌子的中医机构,有很多拥有中医职衔的中医人员,有很多带着中医名称的科研成果,但真正的中医却越来越少,中医的疗效让人们越来越失望。



结语



余论当前总有人提出中医几千年来都是如此,以否认现代中医存在的问题。中医存续几千年并不意味着它没有问题,否则为什么会面临疗效下降、发展困难的现状?《黄帝内经》是中医的经典,其学术价值是不可否认的,但并不能以此证明其内容都是正确的,有精华必然就会有糟粕。明智的做法就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但前提是有识别精华和糟粕的能力。


任何一个学科的理论都不可能是完美的,需要不断地修正完善,中医也不例外。为了中医的发展,必须以开放的心态,发现问题、提出问题、讨论问题、解决问题。如果一个学科没有自我批评、完善的能力,终将会被淘汰。


无论是谁客观地提出中医的问题,笔者身为一名中医,都要欢迎和感谢。我们首先要做的事是就别人提出的问题进行研究讨论,确定问题是否存在,如果问题确实存在,就要讨论解决的方法,而不能无视问题本身,对提出问题的人进行无端猜测,甚至攻击谩骂,这并不是热爱中医的行为,而是没有学好中医,对中医没有起码的自信的表现,同时也是无知的表现。